王力群談教育:引導學生「如何思考」
 
  昨天我看了本屆奧斯卡最佳電影《驚爆焦點》,內容是講當年波頓士環球報的六名記者揭發天主教神父性侵幼童的真實事件。光是波士頓一個地區,本來以為有十三名神父涉案,後來變成二十個,再後來變成九十三個,最後正式調查中涉案的總共有二百三十九個──注意,這不是受害人的數據,而是加害人既然有這麼多,多到你無法相信。
 
  在股市教育中,原本我認為就這樣傻傻教下去就可以,也就是在課堂上把對的方法教給大家,當年的我天真又無知,根本就不知道有些人他會拒絕對的方法。
 
  這個問題說來話長,大致上是這樣子的:
 
  1、 在中華民國開課的老師,我相信九成九以上都受了填鴨式教育的影響,認為只要把對的方法在課堂上講給大家聽就好,至於大家聽不聽,那是他們的事,所以老師的義務跟責任就是講課──我跟大家一樣,把講課當成了教育的全部,於是犯下了第一個大錯。
 
  2、 正式開始授課了之後,從公元二千年六月開始,一直到二○一二年這長達十三年的時間,我都在跟「對的方法」奮鬥,意思就是說:我嘗試把對的方法傳授給學生,所以在這十三年當中,我逐漸摸索出股市操作方法應該是有系統的,而我的責任就是把這個系統教給大家。但是在二○一二年開始,我突然有一點醒過來了,因為我比較真實地感覺到「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接受正確的觀念」──就像有一位清大的同學問我的一個問題,他說:如果這個方法是賺錢的,那麼為什麼會有人不願意學呢?──我的回答是:這就跟交男朋友或女朋友一樣,有時候我們明明知道或者是在潛意識之中知道對方不是那麼適合我,但就是愛上了,於是就糊里糊塗陷進去了。在戀愛中,我們往往不是依據對方品德的高低來決定我們是否要去追求,而是憑一種感覺,或者是一種意志。同樣的道理,在股市中也是一樣,絕大多數的人都無法愛上真理,卻喜歡上了旁門左道,為什麼呢?因為那些邪術跟妖法充滿了甜言蜜語,討大家的歡心,所以媚俗的東西往往是受歡迎的。
 
  3、 從二○一二年開始,我開始面對「絕大多數人不愛真理」這個現象,我想出來的第一個方法就是:鼓勵大家多去思考。因為我發現填鴨式教育教育出來的人,基本上是不會思考的。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鼓勵大家多發問、多思考,就成了我們教學的重心了。也大概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台灣有所謂的翻轉式教育。翻轉式教育鼓勵學生去思考「為什麼」,鼓勵學生跟家長共同去重新認識知識的本質到底是什麼……這些改革的目的都不錯,但問題是:學生問了為什麼之後,我們要如何去教學生思考?思考的流程是什麼?思考的系統是什麼?……在教育中,並不是讓學生發問了,就算改革成功了,講台上必須還要教學生如何去思考,於是大問題就出來了:在歷代的經典中,我們看到許多現成的文章其實絕大多數都是思考的結晶,而不是思考的過程──換言之,我們不知道那些文學家或科學家是怎樣思考的,他們將他們的思考的結果記錄了下來,但是沒有告訴我們過程。這就好像我們現在看到唐詩,覺得意境很美,但是我們並不知道這些詩人在寫詩的時候,他的思考是怎樣流動的,或是跳階的──對於這些高級知識精英分子視為「天賦本能」的東西,恰恰就是一般人最不容易了解的、也最需要學習的東西!偏偏翻遍所有的文獻,教我們思考的教材如同鳳毛麟角,尤其是中國的書籍,它根本就不會教你如何去思考,而是希望你接受他們講的那些話。
 
  4、 歷年來的學者專家,都忽略了一個最嚴重的問題:需要多一點的教育、多一救關懷的學生是缺乏天賦的,而不是耗盡所有的資源去培養菁英分子。這三千年以來,幾乎九成以上的學者專家,都是憑其天賦本能而得大名,對於教育傻瓜則毫無興趣──這種心態其實是嚴重違反教育精神的!
 
  5、 我們最缺乏的是一套完整的學習流程,把愚笨的學生變成比較不笨的。最重要的是,我們要讓不聰明的學生感覺到他們是沒有被放棄的,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努力目標在那裡,而不致於迷失自己的人生方向。
 
  6、 提倡翻轉式教育的學者口口聲聲說,要引導學生去思考,其實這樣還是很容易淪入菁英教育,因為會思考的人他會去思考,不會思考的人,無論你怎麼催促他去思考,他都會呆呆地在那裡,不知所措。自己學會正確的思考已經夠難的了,更遑論去教導別人思考;如果被教的那個人又是個不會思考的傻瓜,欠缺智能,那更是難上加難加難了!──現在不只是我們班的學生,台灣大部分的知識分子,包括菁英,只熟悉自己的天賦本能,而對於知識系統的整體感受力卻很遲鈍,甚至一無所知。依照我個人的精略估算,高級知識分子不會思考,這種國民現象,大概削弱了台灣未來競爭力的三分之二以上。
 
  7、 「如何思考」的教育不但缺乏教材,更缺乏師資。目前在檯面上,涉足這塊領域的學者專家,恐怕不到一百個,而這一百個當中,絕大多數都不曾考慮到思考系統的完整性;有考慮到整個知識系統完整性的教師,目前在檯面上,歐洲跟美洲尚無人選,亞洲只有一個,躲在台灣神聖民主共和國的鄉下,但其功力甚低,只能勉強打個四十九分,不算死當,但也沒有及格,但在比較級之下,勉強濫竽充數一般,可謂悲哀也。
 
  以上第七點後面所講的,純粹胡說八道,僅供參考而已。
 
~王力群 2016.4.6 上午12:00 於台灣.新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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