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思想家的全知觀點】 2014.9.25

 

  錢穆教授說:『對其本國歷史略有所知者,尤必附隨一種對其本國已往歷史之溫情與敬意。』──這兩句話我思考了十幾年,我覺得到後來應該是『愛之深,責之切』吧。

  溫情很容易矇蔽人的理智。

  我看中國歷史的外在態度,是冷靜;內在態度,當然是有溫度的,但此溫誠不是用來『隱惡』,而是用來『面對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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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君在觀看中國歷代思想家的話語,可以注意一點:很多人都是以一種『自以為什麼都知道』的口氣在講話。

  西方也有這種毛病,但沒有那麼嚴重。關鍵在於西方哲學家從蘇格拉底以降,就先有了一種『我很無知』的誠實可愛的態度,一直傳承下來,牛頓的『我只不過是在真理的大海岸邊撿起了一個美麗的貝殼而已。』也是很好的寫照。

  但是中國文人沒有這種傳統。

  這種『自以為全知』的風格在先秦百家的時代就很明顯了(我不好意思說是哪本書最明顯,但不是論語),到了宋儒理學家達到巔峰。明儒因為國政極腐敗,隱隱約約感到『本國學問似有些未盡之處』,但也困於自身讀書格局與客觀環境,無法突破此僵局,於是明儒多憤懣、抑鬱,最後以全體國破家亡的悲劇收場。清儒則『實踐』考證,自我設限、自我躲藏,也算是一種『不問外事,自以為是』的態度。

  我想說的是:到了今天,這種『自以為全知』的心態,在中國人跟台灣人的一般讀書人跟老百姓身上,『依舊』是非常明顯。(看看我們做股票的人就知道,他們用什麼方法都自認為不需要經過贏家鑑定、不需要師承,總落個『我行我素』的意識窠臼。)

  其實,用什麼語氣說話,或許不重要。釋迦牟尼佛講話有時候也像是『全知觀點』。但是如果當事人做的事情、研究學問的範疇也真的是這樣被自己的『全知』觀點侷限住,那就是悲劇了。

  很可惜的,我們中國人不但寫書著述如此,還比別人多了個『力行實踐』:我們搞了個科舉──隱性默認儒家經典就已經『足夠』了。所謂『半部論語治天下』就是這種全知思想的代表。那一部論語治什麼呢?治全地球嗎?

  中國人集體潛意識中的無知自大,不只是在乾隆皇帝給馬戛爾尼的聖諭中,也在我們每一個人的身體內躲藏,而且有時候是赤裸裸、大喇喇地發揮出來但是自己卻不知道。

 

2014。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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